《严子河畔花园春》后记
王国成/文
严子河(又称燕子河),传说因东汉隐士严子陵隐居河东岸富春山天然洞穴得其名。它发源寄料,从九峰山出发,自南向北途经蟒川、王寨、汝南三个乡镇,最后从夹河史村和栗庄村中间穿越注入北汝河,是老汝州汝河南岸的主要支流之一。
严子河水孕育了河南曲剧。曲剧早期主要组织者、活动者、伴奏者及唱腔设计者朱万明大师就诞生附近,中上游的滕店村是他研究曲子戏的摇篮。老辈人俗称这一带为“曲子窝”,今人雅称其“曲剧故里”。朱大师及其同时代基层名角的唱腔、演出遗事时至今日仍被人乐道。除曲剧之外,其他剧种里“老少迷”“玻璃脆”“和尚娃”“白菜心”“八里庙”等艺人的梨园故事还在当地传颂。
2019年,《汝州电影》出版后,时任汝州市档案局局长的胡海伟先生交给我采访搜集“曲剧故里”遗人遗事的任务。这突然勾起了我儿时对戏曲痴迷碎事的一些回忆。我爷爷爱看戏,听说十里八村有戏,他总背着我去看。那时,虽看不懂戏文,但却让我粘上了戏瘾。起初看戏脑海中只留有“花媳妇”“小丫鬟”“杨老将”“老关爷”“黑老包”“施不全”“白眼员儿”的概念。至后来才渐渐记住了《马三保征东》《铡陈世美》《关爷斩蔡阳》《唐知县审诰命》《七郎八虎闯幽州》《骆马湖》等戏名。看戏经历中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天下午在胡庄村看的《七郎八虎闯幽州》,因为,那一场戏杨令公把他的金刀耍飞了。当时我是坐在爷爷肩膀头上看的,爷爷见刀头向我飞来,急忙伸手抓住了它。那一刻爷爷吓得头上都冒汗了。因心中爱戏,可那时又经常看不到戏。于是,我利用放学后的空余时间和了一块黄泥巴,按连环画《三打白骨精》里的形象,捏了唐僧、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及《秦香莲》里的黑老包、陈世美等小泥人人。当我把它们放在家里西屋的窗台外凉晒时,还引来了门前爷爷叔叔们的夸赞。缘于此因,我听胡局一说,便未加思索地将任务揽了下来。
严子河流域戏班子的活动范围,若以王寨村为坐标,其南北不过15公里,东西不过10公里,说起来不算太大。可全流域的戏班子,今天除了尚寨、滕店两个村子还在排练演出之外,其他戏班停演时间最晚的也近二十余年了,这给采访搜集资料工作带来了一定的难度。
因尚寨剧团的演出还继续着。于是,我首先找到了尚寨戏班的负责人尚新同,听了尚老师介绍本村戏班活动的历史资料后,在他的指点下,接着我又去采访了尹庄村的崔留、崔相子叔侄俩。之后在余鸾姐的协助下,开启了全方位的寻访整理之旅。
我们先后穿行了十几个村庄,访问了尚新同、卲武新、崔留、崔相子、常玉善、武奎、刘茂昌、常占立、武银中、武现正、余国强、谢二忠、焦文占、魏中信、魏中祥、史听照、史大壮、王中兴、怯欢、戎渭水、李中恕、郭爱荣、肖中奎、胡西平、邢彩霞、宋念信、王小京、杨章、张富江、刘念柱、樊玉卿、崔广州、赵春发、李石头、闫永太、陈克新、刘安民、冯如义、张永山、张保学等数十位艺人及有关人士。一路上我们享受了惠风,熬煎了酷暑,欣赏了红叶,饱尝了严寒。果然天不负人,严子河一带十七个戏班的资料总算收集起来了,尽管整理得不完美,但其来龙去脉基本上弄清楚了。
其间值得一提的是,有两个村子戏班的信息几乎为零,但这次也被我们挖掘出来了。第一个是王寨乡柳树王村,当开始进村打听时,街上竟有人笑我们是在做梦。但经过深入的询问,不仅打听出了村子里解放初期有戏班子,而且讲述人说当年戏班唱得还相当火爆,曾一度轰动过汝河两岸。这还不算,另外三件事的发现,更让我激动不已。一是知道了“木匠立”艺名来自柳树王;二是弄明白了“娘家门庭大剌湾,婆家住在柳树王”唱词的出处;三是发现了两个已被世人忘掉的剧本名字——《伊河血》《余二姐起子》(尽管剧情目前还不清楚)。特别令笔者难以忘怀的,还是上文提到的那两句唱词。因它曾萦绕我心几十年,多少日子里我总想弄明白它出自哪出戏,但始终问不出所以然。当知道它来自《余二姐起子》一剧时,心中的高兴劲就别提了。第二个是汝南街道南孙庄行政村大李庄戏班,那戏班我们压根就没听说过。当听到那里有戏班的信息后,我们按照提供人指点的方位,进村见当事人一问,才知道曲剧十六君子之一的“木匠立”曾在大李庄戏班做过五年导演。被采访的老人李石头,原来就是老人们经常谈论的名角“响三里”!另外,还挖掘出了曲剧早期因受高橇限制纯演文戏的履历。郑铁炉一带戏班为何能在汝州率先演曲剧武戏,原来是习过京剧把式的刘洼村人贾天水,在曲剧登上舞台后由他把功夫传授给当地戏班子的。还有怯庄村导演怯二永与常香玉、马金凤大师同台演出的信息都是在这次采访中得到的。
在《严子河畔梨园春》采访整理过程中,使我们对历史资料挖掘的紧迫感有了更进一步认识。因为,掌握这些史料的人大都年事较高。今年下去本想补拍2019年讲述人的一些照片,不曾想有十几个老者已经过世了。这情况仿佛告诉我们,搜寻史料工作时不我待,必须抓紧、抓紧、狠抓紧。否则,稍纵即逝,那造成的遗憾是无法弥补的。像《大闹荣家堂》一剧,去年见到讲述人时他的身子骨还相当硬朗。可今年见他问询故事的其他细节时,他坐在椅子上立站已不太容易。难怪,老人今年已89岁了。再如《马龙造反》一剧,樊古城村78岁的宋念信老人曾演过那场戏,可今年再去采访时,剧情他半点也回忆不出来了。老人不好意思地把我们介绍给同村的樊玉卿,见到樊老先生,他才把《马龙造反》的剧情完整地讲给了我们。
正由于此,《严子河畔梨园春》里提到的很多剧目,目前仅留其名,剧情已经弄不明白了。如《铡梁有辉》《飞虎山》《红松林》《大闹武家湾》《韩玉娘挑水》《算粮》《朝鲜姑娘》《黄翠连打桑》《邵秀英担水》《枪毙马彦芳》《拔界石》《治淮河》《三位女子告状》《飞犬奇案》等,成了我们挥之不去的遗憾。
还有《后楚国》的故事,借此不得不说上一说。《后楚国》是个剧名,最先从崔留老先生讲述中得知。因当时弄不懂是哪几个字。我问他:“哪个hou?哪chu?哪个guⅰ?”他想了一想回答说:“前后的后,厨房的厨,柜子的柜!”时因只顾记剧目名,没问及剧情。待后来整理剧情简介时,就连崔占老师也弄不清这剧目唱的是啥了。随后询问多人都知道有这出戏,但剧情已忘。当再问崔留老人时,他也说不上来了。有一天,见到了王寨村鲐背之年的武奎先生,无意中一问。他说:“那出戏唱的是伍子胥保娘娘啊!”谁想一语破的,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我立刻想到了“鞭打楚王尸”的故事。“是不是《后楚国》”,我突然猜想!最后一问崔占老师,他笑了,说:“是,是。”厨柜,楚国!我也笑了。几个月来弄不明白的谜底,原来是地方语言与普通话发音不同造成的!
应该感谢和铭记的还有姚金成老师。姚老师是河南省人民政府参事、省戏剧家协会副主席、国家一级编剧、《东方艺术》总编。他看过稿子后,提出了很多具体卓见,比如“四乐句方块体”的注释就是姚老师建议加上去的(见192页)。更令我们感激和铭记的是姚老师在百忙之中给本书惠赐序言。在序言里,姚老师深情回忆了故乡热土给他的文化滋养和作为下乡知识青年在大队宣传队吹笛时的美好时光。还评价本书“是对大的戏剧文化史的补充和注解,其价值是独特而无可替代的。”对此评价,我们自感汗颜。
当陈凝老师得知此书封面几经设计都不尽人意时,又一次援手相助。这次封面设计是继《汝州电影》《汝烟记忆》之后,陈老师的又一次义务力作。封面上富春山、严子河、戏楼等元素采用虚实结合的艺术手法给以充分体现,一枝红梅寓意丰富多彩的梨园盛景。戏楼、梅花用笔虽简,但具诗意,堪称点睛。编辑段争利先生看后说“专业的事就得由专业人做”;谭国强老师说:“素雅、大方、美观”;张礼安老师说:“果然是大手笔,赞!”
刚过而立之年的段争利先生,是陕西省商洛市人,目前供职西安一桥梁设计院。当他知悉《严子河畔梨园春》准备印刷出版的消息后,毛遂自荐义务挑起了编辑大梁。为了把此书谋篇布局设计和文字图片安排调整得恰到好处,他把半年来的周日、假日和夜晚可利用的时间全挤出来占用了。
忘年交刘孟博有关增设“剧情简介”一章节的建议,使我们终于弄清了民国年间在汝州影响很大,但剧情已被今人遗忘的一出戏——《大闹荣家堂》的来龙去脉。其间又得知传统剧目中一戏多名的现象。如《卷席筒》就有《曹保山中状元》《白玉簪》《卷苍娃》《三贤传》等多个名字。
本书的出版工作得到了胡海伟、安亚杰、陈建国、李国现、张礼安、谭国强等有关领导及老师们的鼎力相助;得到了崔占、崔留、孙新三位老师对有关资料的细心讲述;书中插图除选自网络外,陈素贞老师无私提供的图片丰富了书的内容;刘歌潮老师谱写的《要使广大群众都知道》曲子,更为本书增了光添了彩。电子档脱稿后,陈建国、张礼安、高遂有、万坤山、樊亚辉老师逐篇逐句进行了审看,他们从内容设置到遣词造句,从“的、地、得”使用到标点符号标注,都给予了很具体的指导。还有许多未识面的网络朋友也为本书的搜集整理贡献了不少好素材、提供了不少好线索、给出了不少好建议。借此对他们一并表示感谢!
人说电影是遗憾艺术,其他的东西何尝不如此呢?《严子河畔梨园春》的整理虽然搁了笔,但遗憾之多令我们难以释怀。除上文提到那些剧本的剧情弄不清楚外,十七个戏班资料挖掘整理的还很不到位,本书附文部分更有喧宾夺主之嫌。加之整理者才蔽识浅及对戏曲知识的孤陋寡闻,故书中用词用字错讹和不足之处肯定不少。借此谨望老师们、朋友们指教并多赐金玉之见,以资改正。
王国成
2024年7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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