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未了/钓鱼台.朱绪厚
钓鱼台(散文)
文/朱绪厚
村南遥远处,哗哗流水旁,有一钓鱼台,勾着我儿时的魂,吊着我多半生的梦。生过疑,有过怨,更有过翻腾不停的回味。
最早听到钓鱼台三个字,还是在懵懂的童年。夏日,在大人摇摆的蒲扇下听啦呱,爷爷奶奶,叔叔伯伯闲话家常,说到了钓鱼台。三个字,一个从未听见过的新鲜词儿,引起了我的好奇心,忙问钓鱼台是什么?一个大胡子叔叔戏谑说,钓鱼台就是钓鱼的台子,往那里一坐,伸出鱼杆就能钓到大鲤鱼。
我信以为真。做梦都想着去那儿瞧瞧,钓几条大鱼解解馋。
梦,做了一个又一个。梦长了,也就长大了。大概是七八岁了,爷爷带我到钓鱼台下的河道里洗澡。出了村向南走过长长的放牛沟,便是南河(后来写史志才知道祖祖辈辈俗称的南河叫曲水河,取曲水流觞之意,文化味儿极浓)。沿河道向正南行一里许,就是被当地人叫做薄板的河段。我和爷爷等一帮大人扒光衣裳,赤条条的泡在温凉的河水里,尽情地享受柳荫下的凉爽,舒服极了。大人们在消除疲惫获得快意的同时,口无遮拦地口吐莲花,说东道西。我想起听说过钓鱼台就在薄板旁,便急切地问钓鱼台究竟在哪里?
“那不就是嘛!”顺着爷爷的手指望去,看到东边百米开外有一个硕大的土台子,高约数十丈,方圆二三里。“这么高的钓鱼台咋钓鱼呀?”我疑惑的眨巴着眼睛问。“你别说台子高,离河水远,在多年前上游没拦水建坝的时候,这条河的水可大了,大雨过后山洪瀑发,飞流直下,汹涌澎湃,一直漫到土台边。”少有些文化的富贵叔兴致勃勃的描述着。爷爷说“这话不虚。当年我在河那边种瓜,河水瀑涨,齐腰,隔人,几天不能回家,是常有的事儿。”
这些往事,我信。可我又想这么高的台子,即使河中有鱼,哪得用多粗多长的鱼杆,多长多结实的钓绳,拴多大诱惑的鱼饵呢?鱼咬了饵钩住了腮,得用多大的力气才能甩上岸呢?
在迷惑中又长大了八九岁,我终于爬上了钓鱼台。记得第一次是初秋时节。那天放了学,跟三五伙伴挎着筐拿着镰刀在钓鱼台下割草。台下的草早被人割得!光秃秃的了,抬眼远望钓鱼台层层梯田边的土埨上,长满了泛着绿意扬着红紫花儿飘着泛黄草穗的茂盛的青草,才要跷起屁股爬上去哄抢,有人提醒说那是山里人的草料场,指望着用它们喂牲口过冬的,生产队里派人严加看管,谁要胆敢来偷,轻则大声训斥,重则罚款批斗。尽管说得这么邪乎,可我们这些初生牛犊不怕虎,怀着侥幸心理钻进青纱帐,匍匐而行悄悄爬了上去。看草人耳灵眼尖,我们刚割了两把就被雷鸣般的吼叫声,吓得一哄而散,逃之夭夭了。
在钓鱼台钓不到河中鱼,连青草也割不来,很是沮丧,十分不甘。以后的几年里,总盼望着能在钓鱼台捡到些宝贝,让贫穷的日子尽早丰满起来。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就到了1981年,农村土地改革小刀初试,已经包产到组到户了。那时,我已是公社电影队的放映员。秋天,妻子生产,我在家侍候了十多天。抽空到钓鱼台去看风景,寻觅梦中的“馅饼”。山里人不缺柴火烧,掰了玉米棒子不刨秸子,谁家要可以随便刨。我喜出望外,一连忙活好几天,刨了玉米秸抱到地边土埨子上晒着,想等晒干了挑回家,以解无薪煮粥之苦。侍候完月子回到单位上了几天班之后,我扛着扁担带着绳索去了钓鱼台,搭眼一看傻眼了,一道道埨子上净光光的,我流着大汗逮住的宝贝早已不翼而飞,连毛儿也不见了。“你们山下人家家少米无盐,就连柴火也稀罕的很。你刨的秸子不等晒干,就被人惦记上了,大姑娘小媳妇呼呼啦啦地疯抢,我费尽吐沫也劝不住啊。”表叔见我焦急的样子,算是解释,也是劝说。我无可奈何,只是苦笑一阵罢了。
被我视作宝贝的柴火得而复失,心急如焚,又不便言说。我很是郁闷。可那钓鱼的情结一直在心头,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呢?
冬去春又来。刚过完年就彻底分田到户了。妻子手巧运气好,抓阄抓到了远可遥望钓鱼台,近可听哗哗流水的一块风水宝地。当年夏季麦子大丰收,秋来玉米又获高产,瓮里粮满,院里柴多,粮食吃不完,柴火烧不尽。以后的许多年年年如此,再也不愁吃穿烧了。我常想早年没在钓鱼台钓到鱼,也没捡到宝,是党和国家的好政策给我建起了一座钓鱼台啊。这台子比薄板旁的钓鱼台更高更大,有足够长的绳儿,会让我钓到更大更多的鱼。
2024.6.15
壹点号秋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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