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大乌龟”与“与中国才子”——历史文学作家蔡东藩童年故事
公元1891年的中秋,临浦望族汤寿崈,举办了一场中秋晚宴。汤寿崈是布衣都督汤寿潜的二弟,他经营着仁泰衣庄、沅泰钱庄、恒大昌瓷店、信大山地货行等产业,人称汤二老爷。汤二老爷一直活到了1973年。而那时,在他家的中秋晚宴上有一席之地,恐怕是很多人的梦想。
十四岁的蔡东藩,已在受邀之列。
这一年的春天,蔡东藩在在绍兴举行的院试中,中了秀才,是一众临浦读书人里最年青的那一个,因此此时的他,已被临浦人看作未来的乡贤,而寄予厚望。
汤寿崈的宅院西起旧里河,东至小当弄,南临牛场头,北与钱家墙门隔墙,拥有十五间房子。此时,“淡淡的清辉柔柔地照在窄窄巷子的这座大宅里”,那句“月到中秋诗酒缘”一时生动起来,蔡东藩吟道:
水魄连空合,霜辉压树干。
夜深高不动,天下仰头看。
《蔡东藩传》记载说,当蔡东藩将这首诗写于纸上时,众人纷纷夸赞说:真临浦才子。然而14岁的蔡东藩却当即大声反驳,“我不是临浦才子,请您免开这样的尊口”,并拂袖而去。
面对夸赞,是年少轻枉还是受之有愧?第二日,汤家派人上门,蔡东藩道出原委:我自许中国才子,岂止临浦才子。
而其实,当一个临浦才子,实非易事。
临浦的开埠,缘于浦阳江的航运。在明代以后,浦阳江与西小江分流,通过两江连运,从这里往北,经三江口直达杭州;经绍兴后可达东海之滨。如此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使得临浦成为一个活水码头,即使到了内困外患、民不聊生的清末,这个方圆不足一平方公里的小镇,依然船桅林立,商旅络绎。民国初年,沿江靠埠货船多时达七八百只,店铺八百多家,山水商客云集,茶馆酒店遍是,被时人称之为“小上海”。1933年出版的《中国实业志》将临浦称为浙江六大米市之一,日流量五六千石,多时近万石。且临浦米市举足轻重,有“临浦米店老板打个喷嚏,萧山、绍兴的米价就会感冒”之说。
蔡东藩的父亲,就是这个商业码头里一家丝行的店员。而蔡东潘第一次在临浦“扬名立万”,也源于一次商业行为。
这一日,父亲蔡文杰带着五岁的蔡东藩到一个叫倪万顺的老板那里买了三块小白鲞,而倪老板素知蔡家二儿子是个神童,于是就将蔡老三东藩当作了蔡家神童,出了一个上联:三片小白鲞。蔡东藩于是对到:“五个大乌龟。”
在萧山南片的方言中,五和你同音,这个“五个大乌龟”听起来就是“你个大乌龟”。五岁的孩子恐怕是在感受到了倪老板出上联的行为里有着某种讽刺,才用了这个今人皆知的“谐音梗”进行了还击。
如果将“五个大乌龟”与“中国才子”的故事结合起来,我们不难发现,蔡东藩的人格特质非常体现南片萧山人的精神特点。用县志里的话就是:依山之民尚气而失之兢。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蔡东潘在外放福建任候补知县仅一月,就受不了官场之气,而返回上海。
一个纯粹的文化人,又怎能在晚清这样的官场里生存。
不过,临浦与萧山并不遗憾,甚至值得庆幸。离开了体制,蔡东藩才开启了他奋笔疾书的人生,成为了中国有史以来,著作最为丰厚的历史演义作家。
今天,当漫步临浦19,蔡东藩走过的街头有一家临浦会馆,那里有一个个的剧本杀,等待着来小镇探古的游人们沉浸式的体验。其实,蔡东藩的人生,才是一部最精彩的剧本,与他的天才一路相伴的是幼年丧兄、少年丧父、中年丧妻、老年丧子,但他始终没有向命运低头,那些坎坷,就是上下五千年里匆匆而过的旅客,而时光是笔,一直记录,无悲也无喜,就如在《西太后传》的结尾,他说:
六十年来成一瞥,空凭遗感谙沧桑。
写残秃笔留殷鉴,敢附稗官作郢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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