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宗健:郭锦堂统治沙县纪略
引子
*本文摘自《沙县文史资料》第四辑(1985年12月),作者张宗健,原标题《郭锦堂统治沙县的侧闻纪略》
郭锦堂(?~1924年),又名华生、发生,长汀人。民国3年(1914年)前后在将乐、归化(今明溪)一带以打银为掩护,暗中组织地下帮会“哥老会”,后上山为匪。民国7年初被北洋军驻福建李厚基下属张汝清部收编,任福建陆军第一师补充营营长。民国11年投靠王永泉,升任福建警备第一路上校统领,同年进驻沙县。翌年复改换门庭,由周荫人委派为福建陆军第一旅旅长,驻扎在沙县、永安、归化一带,旅部设在沙县东岳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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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由匪而官夤缘得逞郭锦堂又名华生,福建长汀县人,闽西民军新编第一旅旅长是也。据云:他自幼流氓成性,不务正业,青年时期曾一度当过银匠学徒,但好弄拳使棍,专交所谓“江湖朋友”,蒨力过人,孔武好斗,横行乡曲,任所欲为,为邑人所不齿,于是迁居将乐县的白莲乡,表面仍营打银首饰为生。暗地却秘密组织什么“关爷会”,公然当上帮会的头头,托“忠义”之美名,以迷信说教,欺骗愚民,聚众千余人,声势甚嚣,人心惶惶不安,为当时官府所忌视,曾被逮捕解省议处。
在起解途中,路经归化(现明溪)县之风花园为“关爷会”师傅黎老二、吴炳荣等截劫而去,从而啸聚绿林,上山为匪,打家劫舍,俘人勒赎,剽窃商旅,枪杀无辜,施虐于沙县、永安、归化等县山区,祸害之烈,莫此为甚!
当时驻各县之北洋军队,闻报驰剿,无奈郭匪十分狡滑,兵来化整为零,飘忽无踪,兵去复合成群,肆虐依然,军队不但不能克奏肤功,相反坐致匪势,日益猖獗,无法收拾,于是驻南平北军张汝清部,迫不得已,改剿为抚,委派沙县土绅陈子肩(长汀人)进行游说,招抚郭部。郭锦堂亦感绿林生活,终非良策,遂同意投诚受编。终被委为先锋队队长,受命集中沙县训练。这是郭锦堂涉足沙县之初始。
1918年(民国戌午七年)南北混战,粤军许崇智进攻沙县,围城月余,驻沙北军步兵傅兆祥营,配合郭部,协力守城,为防御计,烧毁西门外至马坑坊民房数百植,终以击退粤军有功,擢升为福建陆军第一师补充营营长,调驻南平。
1922年(民国壬戌十一年)北洋军王永泉进驻福州,委郭为福建警备第一路上校统领,独负沙县防务。
1923年(民国癸亥十二年)郭锦堂背弃王永泉,投靠援闽副总司令周荫人,声讨王永泉,由周荫人委为福建陆军新编第一旅旅长,管辖沙县、永安、归化三县。旅部设在沙县城内东岳庙(现实验小学旧址)。至此,他扶摇直上,黄缘得逞,统治沙县长达六年之久。
二广树党羽独霸一方郭锦堂登上福建陆军新编第一旅旅长宝座之后,摇身一变,就成为北洋军阀统治福建的忠实鹰犬,为了巩固地盘,扩展势力,独霸一方,他第一步筹策便是:广树党羽,罗网心腹爪牙。他一方面公开以亲信参谋长杨廷英兼任第一团团长,二弟要风吗任第二团团长,堂叔郭拱为旅部军医官,长汀老乡×××(名忘记)为旅部捐税稽核处长,三弟郭锦英兼任沙、永、归三县田赋清理处长,亲信聂××为副官主任。叔郭凤城、三弟郭锦英先后任沙县县长,任拜把义弟吴尹为“四老爹”兼沙县水员(实际等于水陆警察害)拉拢民团团总郭奇昌(福州人);拜吴尹的母亲为干妈,认沙县士绅郭朗屏为宗亲。旅部置侍卫一班,以王金美为并目(上士班长)马并(所谓护兵)多达二、三十人,装备盒子枪(驳壳)脚班刀齐全,悍勇异常,气势凌人;另方面:专派亲信赵长汀广收“民军”,并豢养一批有武米素养的“食容”,充为保镖,这些人能纵身上屋,飞檐走壁(详下)。于是郭锦堂倚权恣横,伸出巨大的魔掌,紧握军事、政治、经济大权于一身,嚣张跋扈,俨然是个“土皇帝”。
三巧立名目横征暴敛由于当年北洋军阀,对其在闽所收编的“民军”,不关粮饷,准其在辖区内,自筹自给,郭锦堂利欲熏心,正中下怀。因此,从1922年他当上福建警备第一路上校统领,独负沙县防务之始,借口军需孔急,巧立名目,暴敛横征,极尽搜割盘剥之能事,在他统治沙县的六年中,受其茶毒,遍及乡野,沙县民众苦不堪言。这里举其荦荦大者,缕述如后,聊窥豹象斑钱。
(一)设立铸币厂:郭锦堂在驻扎南平时,目睹北军周荫人在南平开设造币厂,以为是唯一的“摇钱树”“聚宝盆”,分外眼红,跃跃欲试,爰于1923年也在沙县,私设铸币厂于城关南郡会馆(今李纲路曲巷电厂职工宿舍旧址)。派专人赴榕购置机器、模具及大量银砖、黄铜,运沙设厂,聘请技师为辅导,雇工人有:廖目纲,廖宝琳(殁)、张平仔(存现已85岁了)等数十人,大量铸造“钩镂空”、“三把旗”式角辅币,成色规定为白银七成、黄铜三成,曰“三夹饼”。尔后变质,银铜各半,流通于闽西北各县。因掺铜过多,商民使用不久,铜色毕露,纷纷拒绝行使,引起不少纠纷,导致人民向上级控诉,省长萨镇冰鞭长莫及,郭锦堂大权在握,我行我素,依然继续铸造,吸吮民脂民膏。引起沙县各界怨声载道,有口皆嗤!
(二)设立修械厂:郭锦堂野心勃勃,欲壑难填,1924年夏曾派亲信参谋长杨廷英专程到福州,向周荫人要求扩展成师。周以郭部兵力仅能成旅,姑候将来条件成熟再议。于是郭视招兵买马,充实武库为急务。故于同年私设修械厂于沙县城内龙池坊永固庙(今为财政局旧址)。以旅部军械官陈伯亮为厂长,派人到福州洪山桥兵工厂,购来机器,并不惜高薪雇用洪山桥兵工厂工匠数十人来沙县明修旧械、暗造新枪配备队伍,扩充实力。迹其用心,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三)设立百货捐局:沙县位居闽江上游,沙溪贯穿其间,上溯燕江,以通永安、连城、清流、归化等县;下接剑津,与富屯溪、建溪汇流闽江而入海,是为八闽重要水陆运输之一线。此地物产丰足,笋、纸、茶、香茹、毛竹、木材均为大宗的土特产;历来福州、莆仙、江西、浙江商人,来沙经营南货、茶盐、布匹、药材各业。舟车辐筷、商旅云集,素有“金沙县”之美称。郭锦堂对此,目为一块丰美好肉,拣肥夹瘦,可以予取予求,课捐征税,左右逢源,爱是设百货局于沙县城关上状元坊商绅潘伊铭在沙县坪滨河的栋二层楼房内,委其亲信肖慕莲为局长,并设分支机构于莘口(现归三明市)、青州两处,广布稽征人员,秉承旅部捐税稽核处的意旨,大肆横征暴敛,填充其欲壑私囊。
(四)设立垦殖局:所谓垦殖局,一言面蔽之,就是诱骗勒迫广大农民栽种毒品—婴粟(俗称鸦片)的一种特设机构。郭锦堂利令智昏,不顾国家的衰亡,民族的危害,在1924年设垦殖局于沙县城东广誉坊大东山庙,以旅部咨议王勋任局长,派亲信爪牙杨×××专赴闽南潮汕一带,大量收购鸦片烟苗种子,运沙诱骗勒迫农民栽种罂粟,其做法是:责令甲首对农民挨家逐户登记认种数量,按亩分多少,预给鸦片种子,数钱至两许不等,俟收成核验收租,超额部份盈利悉归农民;有违抗或不能完成生产任务者视情节分别责令赔偿。逼迫农民不种稻谷,一律改种罂粟。可是广大农民认为“民以食为天”,不种谷子,那来吃的,于是明为服从,暗存抗拒。有的根本不听,有的仅以精瘦之地,或者屋角、畦边,敷衍塞责,益之以气候,土质关系,所种罂粟多数开花不结球,或结球无浆,结果都无收成。使垦殖局老羞成怒,严斥责令赔偿,否则押人为质,农民只好自认晦气,如数交赔。个别确实无力赔偿者,则由甲首向居民摊款认赔,一场灾难,始告平息。1924年郭部退却时,大东山庙尚存天量烟苗种子,被农民砸毁,可见民怨沸腾,人有余恨!
(五)开烟馆、设赌坊、立乐户:郭旅借口军费支出繁浩,必须开扩税源,贪婪无厌、搜割无遗,其尤者有:1、开烟馆:伴随着设立垦殖局之同时,郭锦堂还从闽南运来大量鸦片成土,公然在沙县城角边竹篱巷(现大桥北端上首小街)、师古巷、六婆巷(现县医院上首小巷)等处开设烟馆,明目张胆的兜售鸦片烟,诱致人民吸食毒品,从中抽收鸦片捐。基此:某些豪绅、闲汉、纨子弟嗜烟如命之徒,趋之若鹜,一榻横陈,吞云吐雾。其间也有少数不务正业的闲青年,初以为新奇好玩,仅以身试毒,结果烟瘾成癖,愈陷愈深,欲罢不能,倾家荡产。有范××者(名忘记),外地人来沙经商有年,已有家室,因烟毒过深,挥霍无度,商店倒闭,妻子离弃,衣食无着,沦为忤作,良堪浩叹!2、设赌坊多处,于西门竹篱巷、师古巷新舆庙(现税务局旧址)老虎山赵大元帅庙、东门广誉坊真武庙(现城二小学旧址),公开聚众赌博,从中抽收赌博捐。赌博名目繁多,不胜枚举,有所谓:“宝斗”“抓摊”“花会”“牌九”“十二生肖”“六门”等等,当年受其害者,、比比皆是,据说有名“海精”者,其女竟女扮男妆,上老虎山去赌博为人识破,众议哗然,盲人“目瞎礼”为此编一歌谣云:“海精娘婘[quán](意指女子)上虎山,女扮男妆去赌摊,归心一斗兆孤分,连叫三声是女郎”,伤风败德,贻害无穷!3、立乐户,在旧社会由于政治腐败,道德沉沦,当年在沙县西山巷育婴堂隔壁、梅仔岭头就有从江西河口来的所谓“堂子班”,他们既卖唱,又卖身,此外如后山沟、六婆巷等处,也有私娼淫窟,郭旅认为这些地方,花天酒地,挥金如土,大有油水可捞。乃从1923年起设花捐局,准许公开宣淫卖娼,立“乐户”招牌,冀所问津,从中课税收捐,使少数涉猎色情者,沉沦于低趣味的陷阱深渊!
综上所述三者,岂云为政,盖诲淫诲盗,蛀国蛀民而已!
四占地夺坟大兴土木1922年郭锦堂任上校统领,奉命驻沙,下车伊始,在应酬交往中,结织沙县士绅郭朗屏(其父郭廷金颇有声望),互认宗亲,接着托人说项,要郭朗屏的住宅为公馆,迫郭家填出正植房屋,供统领使用,自己则迁住右首偏厢。1923年郭锦堂擢升旅长,声势显赫,更进一步施加压力,霸占郭家后院及花园,夺地建筑“旅府”,备料动工,大兴土木,原宅前堂本具规模,复加修葺,朱漆金敷,堂皇富丽,后院则全部拆旧,改建西式砖结构两层洋楼,拱门棂窗,颇具气派。并充实小花园,添亭榭,造假山,果树成林(按:他栽的李林专拣上级李种“梧桐杏”为沙县李果之冠质脆味美),花圃遍地,每当三月春浓,分外风光,供其逍遥享受。郭印撒离沙县后,物归原主,后半部为殷商陈阿才承买为业,前半部现并为沙县酱油厂。
同年郭锦堂还强夺两处数百年古墓:其一在城内赤殊坊(现建国路)北麓凤岗山的张开先祖坟,据传这座古墓,是明代地舆家励伯韶勘选的墓穴,叫什么“金锁形”,于是郭起觊觎之心,夺为乃父营造“寿域”。其二是在西郊外插香炉,有宋刑部尚书陈称公的墓穴,石人石马,水秀山明,对此郭锦堂更是垂涎三尺,夺为自已营造“冥宫”。
郭凤鸣(右)与其家人
郭锦堂死后,1925年其弟郭凤鸣承袭旅长职位,从而他也想构筑“安乐案”,将西郊外后薛坊(现城西北路)的汀郡会馆后半截,占为己有,同样大兴土木,建筑一座砖结构两层西式洋楼,现在是沙县粮站仓库。
郭锦堂迷信风镜,长期豢养地理先生在家与其择好风水、夺人祖坟据为已用,满以为可以得“高官”“发大财”,岂料造化弄人,曾几何时,继他老子郭履安之后,接着自已与三弟锦英,相继而亡,一年三丧,可谓既惨而悲!
五殡葬周年挥金如土1924年夏初,郭锦堂的父亲病死(郭履安逝世),他为了表示孝道,藉博美誉,对乃父丧场布置,大事铺张,设灵堂于塔寺(今建国路)徐家祠堂,陈屍半月(实际只有几天就入殓),吊客如蝇。筑道场,念经忏,梵音不绝,磐钹常敲,哨呐管弦,日以继夜,香烟缭绕,烛焰摇红,其所以如斯者,冀幽灵一缕,早日升天。殡前准备,极事张罗,特集中全城服装店缝纳工人数十于郭朗屏家后院,赶制孝服。
送葬者不论士绅、官佐、眷属每人发给白长衫或白衣裤一套,士兵、学生及商店居民代表,每家一人,为数过多,制备不及,乃每人改发白洋漂布一丈六尺。出殡那天,凌晨五时集中,大摆酒宴逾百桌,饭毕送葬,其队伍长达约三华里,由塔寺一直到西门,途为之塞,从早晨到黄昏始告结束,置总提调三人,发号施令,提调二、三十人沿途随行,维持秩序,出殡列序是:总提调一人前头引导,鸣锣开道,高照高举,号头“嘟嘟”。“开路神”先头步行,一道士着道袍手执招魂幡,一人长袍马褂举着冥旌,两侧各以男女幼童一人,饰“金童”“玉女”都是骑着大马,由马夫牵辔,珊步而行,乐队奏哀乐,接着是桌抬三牲九供,其后是赛凤韶的花担西皮台,笙箫嘹亮,丝竹幽扬,八个化妆执播童子,分列两行步行,四人抬灵位香亭,中供死者巨幅遗像。至是始见灵柩,棺用百年油杉制成,颇高大上扎花彩奇观,用三十六个人轮换肩抬,左右两人一路散放冥钱,接着以白布幔长可二、三十丈,拉成方格,由数十名士兵牵拉支撑,布慢里面是死者孝子、孝孙,披麻戴孝,执拂呜咽;军、政、团体、士绅及所属军佐眷属,素衣素裙,执香尾随而行。士兵队伍,学校学生,商店居民代表,都是白布披肩垂向左胁下,结一白绣球。整队前进。洋鼓洋号领先,各方所送花圈、挽屏、素幢多至数百,随着雪春园,(江西调)赏清轩,(南词)的西皮台、台阁等等,琴箫鼓乐,或先或后,错杂队伍中间,迤逦而进,浩浩荡荡,观看者,目不暇接,沿途鞭炮轰鸣,声响彻空。另外还有挑茶,送烟,分点心,(每一巷备有白粿点心任人取食)到达墓地时,每人还发给两个大肉包,等等执事人员,当晚又有谢宴赏与,劳民伤财,空前绝后,及今无两。
是冬郭锦堂本人,及三弟锦英蝉联先后死亡,同样铺张浪费,不过情况稍逊乃父而已。
为了郭履安周年忌辰,郭凤鸣(郭锦堂死后由郭凤鸣袭旅长之职)不亚乃兄,又来一次有规划:有准备的大事铺张迷信活动,笔者目睹耳闻,记意犹新,分析如后:
一、筑坛设醮[jiào]:1925年夏郭履安死后周年忌辰之前,郭旅就预先派专人到福州鼓山涌泉寺雇请僧众十数人,携同经箱、道具专程来沙设醮坛于城关直巷旅府大厅,筑坛三层,上安金身“三清佛像”,中层“观音大士”下层是大腹便便,口含笑靥的“弥勒佛”,此外各层还摆放诸般古玩、盆景、香炉、烛台、红鱼青馨,经书道具琳琅夺目。厅堂高悬各式各样的明角灯,琉璃盏,大门口张灯结彩,两边挂着楹联,(联句忘记)上边横额匾是:“哀思尽孝”四大铄金字,念经文七天七夜,僧众击磐敲鱼,念经诵佛,坛主则执炉上香,顶礼膜拜,追荐乃父在天之灵,早登蓬菜紫府,痴人说梦,异想天开。
二、纸扎“冥府”,据说郭凤鸣早在父忌辰前三个多月,就派专人赴闽南泉州雇请扎纸工艺工人数十人,并购置大量各式各样“泉州花”,粉骨、藕丝、明角等大量材料运沙,以沙县西门外汀郡会馆为工场,日夜赶制糊扎“冥府”,其造型与一般纸扎,迥然不同,都是按件分开扎制,然后连结安装而成,各种家俱摆设,俨然真的一样,纸屋高约五米,宽30余米,深近5.0米,总面积约200平方,(注:烧化前假后薛坊天王巷(现农业局下首巷)左边大草坪,此坪现盖有房屋八植前至城西北路大街后至农民鱼塘,范围之广可以概见)“冥府”七析五植直入三栋,还有库屋及花园。参观者可以穿堂入室,畅所欲游。
这些纸扎固为迷信之物,劳民伤财,无补实际,然亦足见我国劳动人民艺术高超,匠心独运,可惜在旧社会只供贪官污吏、豪富乡愚为搞迷信而驱役!嗟夫!
三、焰火奇观:郭履安周年忌辰的另一奇观是放焰火,1925年春旅长郭风鸣由长汀老乡专门延请制花(焰火)艺工100人,以汀郡会馆为工场,日以继夜地干了三个多月,制成两支焰火,每支用两竿口径约30公分的大毛竹衔接起来,高达十几二十米,植在地表上,然后把已精制完成的焰火,接上导火线,依序分层悬挂在毛竹杆上,然后点火烧放。笔者当年目睹记得:首先是一幅长方型的竖轴,挂在高空红慢长垂,顶上有双龙戏球,周围花边如绘,鸟雀相连,下有流苏,中间书:“福建陆军第一旅”七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两个卫士全副武装,肩荷盒子枪,神彩奕奕,耳目鲜明,栩栩如生,分立左右,俨然真的人一样,整个图案,同时显象,烧放约十来分钟,再依次改换其他,其中有:“观音坐莲花”,“八仙过海”,“刘海钩金蟾”,“老鼠偷葡萄”,“笼里画眉”,“丹鹤青松”及人物,字画等等,蜂飞蝶舞,显象逼真,诚空前绝后之奇观,难怪当年观众,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啧啧称奇,不知如何巧制而成。这两支焰火,一支是在西门外汀郡会馆前门大坪烧放的,一支是在赤殊坊北麓凤岗山郭履安坟前放的。
综上所述郭旅穷奢极侈的迷信活动,据说花费袁头多达数万元之上,挥金如土,尽是民脂民膏,足证郭旅统治沙县六年,搜罗剥削,苛虐已极,只此而已,岂有他哉!
五吴尹伏法沈顾毙命郭锦堂的拜把兄弟吴尹(人都叫他做搜子),1924年当上了“四老爹”兼沙县水员后,狐假虎威,无恶不作,这个淫徒赌棍,认为挂花会,有利可图,于是毛遂自荐,兼当花会官,(指由他主持挂花会),大发横财,腰缠累累。饱暖思淫,经常寻花问柳,有郑鸿攀者,沙县下南区郑湖乡绅也。他有女名×××,一表人材,水性扬花,原从父命嫁与某学校教员邓××为妻,住城关画锦坊清水巷,时或招摇过市,为吴尹所垂青,通过红娘引线,暗渡陈仓。两情缱绻,难舍难分。乃夫邓某察觉后,认为家丑外扬,资人笑料,如不闻问,实有亵师严道尊,欲加阻止,又惧河东狮吼;徒呼负负;积郁难纾,一气之下,便长期不返家,另组新家庭于外宅。事为郑鸿攀(当时已殁)长子郑盛芳(当时省众议院议员)所闻悉,乃具状向沙县县长郭凤城指控(按:郭凤城系郭锦堂权,为人厚道作风正派,为郭部能得人心者),经查明属实,于是将吴尹解官,逮捕法办。一天(详细日子忘记)郭凤城亲自率员从东岳宫旅部,提吴尹赴县,拟行亲自审问结案,行至梅仔岭头(现第一招待所),吴自知法网难逃,蹲在地下不肯前行,县长郭凤城睹此十分恼怒,当场挥枪将吴击毙,登徒子一缕幽魂,飞到美人国去了。吴尹的伏法,实为沙县人民除一大害,人人拍手称快。
在中国共产党帮助孙中山改组国民党,实行国共第一次合作后,1926年7月(民国丙寅十五年)开始北伐。当时驻沙县第一统带沈玉彭据说系国民党同盟会老会员,奉上级电令,准备北上,沈玉彭认为这是党组织文件,没有通知郭旅,不料此事为收发人员无意间失漏消息,郭凤鸣获悉后,遂启疑窦,认为沈有异心,非根除不可。于是一天凌晨亲自率队,准备围歼沈部,到达西门外,一路由坡头,(现城西北路贸易货栈上首向北的道路)兜包福州会馆,(沈部驻地即现农业局旧址)一路由倪官巷转前薛坊(现城西南路)向西驰围。郭凤鸣本人到达汀郡会馆时,立即派旅部副官主任聂××到福州会馆对沈说:“旅长在长州会馆等候,请你议事,请统带同行。”沈的卫士曹狗跟从而往。聂说:“这里距离很近,不须护卫。”曹乃返回,不料出门口甫行几步路,聂即推弹上膛,沈觉直奔福州会馆右边李树林,不料四周都布有伏兵,迫不得已又下来,当场被聂一枪毙命。事变一起,不但沈部官兵人人自危,即第二统带王某(名忘记)所部亦觉不妙,该部参谋顾玉灿者,沙县水南峡人,系留日本士官学校出身,颇自恃,好议论,据传:他在竹梅轩茂仔家中赴宴时,评议此事,复为郭部知悉,乃派密探跟踪,不出几天,顾玉灿在清水巷附近,被刺身亡。沈顾之死,足证郭部党同伐异,匪性难驯。
七两雄角斗一县遭殃与郭同时,北洋军阀在闽北所收编的“民军”,古田有钱玉光,尤溪有卢兴邦,大田有詹凯。他们在其主子的挥鞭下,割据一方,互相觊觎。1924年冬郭锦堂死后,詹凯就首先发动向永安进攻,郭旅第二团团长郭凤鸣闻报,亲提精锐,驰永增防。一团杨廷英部,一营驻琅口,二营驻青州。沙县城内仅千余人,且错误认为县城背山临水,固若金汤,疏于防备。不料尤溪卢兴邦部探得实在,以为有空可钻,即令卢兴荣率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急行军速度,乘虚直入,进攻沙县,逼近水南。郭部群龙无首,惊惶无措,仅令琅口一营来城增援,闭城防御,坐使卢部得以越河,占据高地,锐力攻城。郭部不支,拟暂退长汀老巢,来日卷土重来,派魏子铭为代表,出城与卢方接洽,而卢兴荣十分狡猾,佯为许诺,阴藏伏兵,以便从中一网打尽。于是郭旅准备退却,在城内大抓民伕,多达200人,为之输送辎重行李,人心惶惶,不可终日。一天破晓,郭部退却队伍,开始蠕动,由西门出城入三官堂,拟经富溪向归化方向转移。不料甫出城门不久,突然卢部伏兵在天王山,机枪咯咯,流弹如雨。前头部队颇有伤亡。疾忙折返回城,一时大乱起来,益之被抓民伏,趁机丢弃肩挑逃跑,箱笼狼藉,辎重橫堆,人群奔闯,妇孺惊呼,有的小孩摔倒爬不起来,竟被踏死。老百姓家家门户紧闭,有的甚至搬砖塞门,但也有极个别的人,趁机拣东西。传闻有何某、陈某两人,拣到箱子,十分沉重,打开一看,原来都是袁大头光洋,大捞一把。郭锦堂一妾,退却时腰挂驳壳,身骑大马,刚出城门,就闻枪声,她拉紧缰绳挥鞭,心想冲越险区高飞,不料惊马不听使唤,竟朝后薛坊往西狂奔,致被俘虏,后被绑在福州会馆上首李树上,被枪决毙命,这就是轰动一时的卢郭战争。
对卢部的背信弃义,郭旅官兵十分恼火,于是妄图纵火烧城,同归于尽。当晚黄昏,城内多处出现有人在黑暗中,飞檐走壁,纵火流星(笔者当年目睹光度强烈呈兰白色似临空撤(注:似为“撒”)镁),全城惊惧,惶恐万分。家家户户老弱妇幼,明灯看守,坐以待旦,以防万一。丁壮都上街巡防,准备灭火防堵灾难。据目睹者谈:一是在新当铺巷,(现体育场对面横街巷)有一穿黑色长衫的人单独慢步而行,人们看见,明知可能是纵火者,前后街巡防群众,闻警即奔向巷内捕捉,果然这人毫不惊恐,也不奔跑,俟人群迫近时,他摇身一纵,就飞身上了高达二、三十米的火墙,从屋顶窜逃,随后一溜火光。另一处是在西门兜乐家,发现一个穿黑衣的人,骑在乐家大厅走廊一付棺材上面,待群众奔入时,他同样一跃上屋顶,纵火而去。这一夜通宵达旦,除婴孩外,根本无一人敢安枕入睡。据说是夜群众也逮了十七名可疑的人,送沙县民团团总郭奇昌关押审理,第二天郭旅驻青州的一团二营钟铭清部,配合周荫人派出援沙的炮兵连,驰沙增援,在高砂峡与卢部相值,打了一场遭遇战,卢部不支而退,钟部便乘胜锐进,抵沙县附近时,炮兵轰了几炮,卢兴荣自知已无能为力了,便悄悄龟缩回尤溪去了。至此,郭旅又重新盘据沙县,郭凤鸣在永安击退詹凯后,也回沙县,重振旗鼓,接着他奉准承袭乃兄郭锦堂的旅长职务,同样管辖沙、永、归三县,沙县人民又过着铁蹄下的苦难生活,一场兵燹[xiǎn,战祸]浩劫,总算是烟消云散了。
1925年4月间,周荫人批准,补充给郭旅七九步枪子弹20000发,郭凤鸣派专人到福州具领押连来沙。为卢兴邦探悉,认为周的助郭,实即倒卢,于是密令团长朱俊卿布置截劫,朱便抽调一连人,化装为匪,埋伏在南平下葫芦山附近,船到突以火力猛攻,郭旅的两名押运军官都被击毙命,致被洗劫一空。事后得知是卢兴邦所为,周荫人极为恼火,从而又导致所谓:“八路围攻尤溪”的战祸,郭凤鸣为了报仇雪恨,当然是大动干戈的了。但可怜的是沙县老百姓,又被抓伕,又要供军需,真是:两雄角斗,一县遭殃。
1928年(民国戊辰十七年)郭部奉调开赴上海集训,离开沙县,由卢兴邦接防,换汤不换药。沙县人民同样过着苦难日子。1933年红军东进,彭总司令率部攻沙,沙县人民第一次获得解放,盼到了太阳!据说有横坑闽南籍居民,其子弟被郭旅诬为匪徒,枭首示众,冤沉大海至是便起来雪恨,漏夜来西郊外插香炉,撬开郭锦堂的坟墓,破棺拖出郭尸斩下头颅,提之而去,暴尸清野,遗臭于人。陈毅同志说过:“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证之郭锦堂的一生,信然乎!
(原注:本稿根据林义妹等十数位七、八十岁老人口述,并参考《福建文史资料》辑杨廷英、黄慕贤稿理成文)
《沙县文史资料》第四辑(1985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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