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街轶事｜集街今昔

小的时候，我一直有一件想不明白的事情，那就是在我的出生地嘉兴市中山路，从西埏桥至韭溪桥一段路面用砖砌成，而过韭溪桥至西丽桥一段则改由石板铺就。这段由石板铺成的路由于经久失修，极为不平整，人车行在上面，由于石板的松动，会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

后看了清乾隆年间项映薇的《古禾杂识》才恍然大悟：“宏文馆前的直街，自韭溪至西埏桥……趁集者，列肆市中，百物辐辏，喧哗杂沓，昼夜不已，此街因名集上。”原来中山路自韭溪桥（中山路禾兴路口）至西埏桥（中山路建国路口）一段旧时是叫集街的。而韭溪桥向西至西丽桥，一路上建有多座石牌楼，故而叫天官牌楼，这段路古时是一条土质的官道，后来城市扩张，有了民居才形成，以《古禾杂识》记载的推断，铺成石板路的时间应是清嘉庆后的事。故而路面材质不一致。我家就住天官牌楼广平桥堍。至于中山路这个路名是在1945年抗战胜利后，才改称的，并将宣公桥至西埏桥的荐桥街、县前街,韭溪桥至西丽桥的天官牌楼等三段路并了进来。

集街早先是嘉兴的商业中心。它蜿蜒数里，旁河而建，这条河以韭溪桥为界，它的东段叫烈女河，它的西段为凤凰河，这是古人“择水而居”最典型的城市形态。

清嘉庆年间，集街曾大事重修。据清道光年间成书的王寿补《古禾杂识》记载：“宏文馆前一埭边，宏文馆街，旧本倾欹，自庄竹溪先生首创铺石，张丽中、陆范斯助之，始称坦途。”就在这次重建中，曾有一件意外的收获，那就是掘得宋代砌砖一方，上有八字铭文：“人丰翁集，市井骈圆。”在它的两边还有二排文字：“大宋政和三年癸巳岁。”和“大宋嘉泰元年辛酉岁，正月十六，用石重砌。”这大宋政和三年应是公元1113年，而大宋嘉泰元年则是公元1201年，两排记述竟相隔88年。这说明集街是在公元1113年开始用砖铺砌，而在公元1201年又进行了重砌。既然集街于1113年用砖砌街，可见那时集街已经是非常繁华的去处。而集街这个街名也恰恰证明了它的商业性质。集者，供交易的市场也。那么我想，集街的成街时间应该要早得多，久市成集么。

秦始皇统一全国后，首批建县的名单中就有嘉兴县的身影，当时叫由拳县。后吴黄龙年间（公元231年）在嘉兴始建子城，在嘉兴的城建史上，这一年被认为是嘉兴的城建年。从这些史实来推断，集街最初的形成至今已有1700多年的历史。那时集街是嘉兴唯一的一条商业街。

在那方宋代的砌砖上还有一段很有意思的阴刻文字：“秀洲嘉兴县郭五乡，居住会首胡公佐、张世隆、精严寺净吾大师有眩、张安言、罗明之、马悦、沈奭、费元实、陈章、吴洪遍募泉缘，同力重砌，大市官街一道，自韭溪桥东，砌至菩萨桥。圣宋政和三年六月十一日，下手兴工甃砌，伏愿保国安民，风调雨顺。原舍钱僧俗施主，洎普天下一切有情、增延寿算，植福无疆。书此谨记。泥水都料邵宗仁，弟宗义等。崇信书。”这段文字给了我们这样一个信息，旧时修路造桥的事大多是靠民间募集而建。可惜的是此砖今日不知去处。

需要指出的是，在《古禾杂识》中说，集街是由韭溪桥至西埏桥，而宋代方砖却是“自韭溪桥将砖砌至菩萨桥”。其实两处的记载是不矛盾的：古时在集街西埏桥处有一条小河叫大落北，与烈女河垂直，由北向南在西埏桥处与烈女河相接。由此看来，沿大落北河而建的大落北街也是商业的繁华之地。这样菩萨桥、韭溪桥就成了一个L形的商业街，它还有一个别称“大市官道”。解放后，大落北街与北大街统称“建国路”。

我曾参观过广州北京路宋代古街遗址和杭州南宋古街遗址，这些古街的原址现在已经安装了透明的防护罩供人参观，让人一睹昔日街道的风貌。三年前成都红星广场又发现了宋代古街遗址，这一发现还被评为当年中国考古十大发现之一。我想，就在嘉兴的中山路下，如果有心挖掘，也一定能发现宋代的古街。

由于集街的形成历史久远，在他的身上沉淀着厚重的文化，有许多历史名人在集街留下了他们的痕迹和故事。如陆贽、苏小小、项元汴、吴鹏、钱载等等。

集街的繁华到清咸丰10年戈然而至。这一年太平军攻打嘉兴，一把火将集街烧成了“衰败特甚，但存瓦砾”的“弥望焦原。”遭此兵燹，集街从此一蹶不振，所有旧店早已荡然无存。集街遂成了一般民居的所在。就是在解放后的30年里也没有什么改观。

集街的再现辉煌应是改革开放后的事。1980年起，陆续将已更名为中山路的集街路宽从8米拓展40米，路长从1.5公里延伸到5公里。现今这条被称“浙北一条街”的中山路，路直道坦，两边高楼林立。这条路上集聚着数十家的政府机构，四家大型的超市，银行、宾馆也比比皆是，已然成为嘉兴的政治、文化、商业、金融中心。

两岸开放探亲时，我的一个解放前去了台湾的亲戚回来省亲，就惊呼，已经难觅儿时嘉兴的踪影。的确，沧海桑田、日新月异，集街的变化就是城市发展的一个缩影。

－N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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